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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宜昌县志初稿》关于王定安的记述
 作者:张沛龙 发布时间:2018-12-14 08:37 浏览次数:

  

  王定安是夷陵历史文化名人之一。民国二十五年(1936),时任湖北省第六区宜昌行署专员公署兼保安司令部秘书长、宜昌县县志局局长兼总编纂的林智伯先生,完成了《宜昌县志初稿》的编纂。1986年,宜昌市、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、宜昌县档案局正式出版了该志。查阅此书,发现其中有多处关于王定安的记述。将这些零星的记述串联起来看,可归纳为三类,即经历、史著、诗文。

  一、关于王定安的经历

  在《卷六·人物表七·选举丙·乡举》中载,“王定安,鼎丞,清同治元年壬戌恩科补行辛酉科”,仕籍为“凤颖道”。这段文字记述的是王定安出仕的起点。同治元年(1862)中举,为官之地在安徽凤颖道。

  在《卷二十九·传中·士女上》中,有一段王定安的传记文字,记述了他为官的历程和政绩:

  王定安,字鼎丞,幼颖异,年十三补县学生,咸丰辛酉科拔成钧,同治元年壬戌恩科领乡荐。是科解元为定安伯兄庚飏,兄弟同榜,乡人荣之。

  四年以教习叙知县,分发江苏参督师曾国藩戎幕,荐昆山县令。善听讼。有再醮妇犯奸者,以离参法廉得前夫被谋杀状,开馆检验,情实,遂置之法,昆民皆服,颂为神明。

  光绪三年,山西大饥,人相食,定安倡捐资购粟之议,白直隶总督李鸿章,檄东南善士分道募,复驰书晋抚曾国荃,谓宜请发国币,截留京漕,远运苏粤奉天之赈米,始有济。国荃大韪之,檄定安赴晋襄筹赈事。十一月奉檄往山东接运赈米八万石。晋东距太行之险,依山傍麓,羊场峻坂,十里百折,车倾马仆,米莫能至。兼岁荒车少,民畏役率,走匿山谷中。定安创各县分募法,令直东州县派人赴乡招募,合五十辆为一批,一绳头领之,皆用民价平僦,严讥刻减,事遂。以集而自获鹿井陉,辟陉凿阪以入于晋,备极艰险,定安躬督之,至呕血不少休。

  四年六月,山西复旱,诏拨漕米十二万石,五年正月,复诏拨东漕尾数九万余石,国荃仍檄定安督运。论功最,擢以遇缺题奏道,留晋委用。

  晋有饥馑洊臻,疮痍未复,定安陈善后三策。一曰清厘荒地。令州县先就有主之田,酌给籽种,假贷牛力。如无人地亩,则按亩清查,另立册簿。如实属绝户,待至今年秋后不归,准令本户近支承种,次及远族,无人方准同甲同村或他处客民领种。其承佃之法,由官给予印票。或值本户归来,应俟明年播种之时,方许认回。倘耕至五年,本户不回,许承为永业。一曰编审丁册。自雍正四年各直省并丁于地,独山西一隅办理多歧。乾隆年间,屡次推广,犹未能改归一律,有全未归并者二十余州县,有量归十分之二、三者十余州县。晋民有无田之课,州县有赔粮之缺,官民交困。应另立料丁细册,按里按甲分户查明,原额丁口若干,现存丁口若干,其缺额之丁,无丁之粮,应核实酌减。至于有丁之粮,则归之于地,以地永久之赋。一曰均减差徭。晋省差徭之重,倍于正赋,有阖县里甲通年摊认者,有分里分甲限年轮认者。应饬州县,除各项大差持有传单,勘合循照常例支应外,其本省军差饷差委员向无定例者,均应送通饬条款办理,概不准借端苛派。至于虚粮、粮认差之弊,一律湔除。减核之后,仍令阖县按粮均摊,不许分里分甲,此莞彼结,亦不准飞洒诡寄,张冠李戴。国荃据以入奏得旨,谕允。岁省民钱百余万缗。

  旋寘除冀宁道,历署臬司藩司篆。八年夏乞病归养,七月奉谕赴张家口军台效力,逾岁案雪,赐还。十五年,刘坤一任两江总督,岚重定安才,召赴江宁,保荐以原官留江南后补。二十一年,授安徽凤颍六泗兵备道。越三年,殁于任所,年六十有五。

  以上传记文字中,最重要的信息有五条。

  其一,兄弟同榜。王定安于“同治元年壬戌恩科领乡荐”,即在1862年的乡试中中了举人,长兄王庚飏,为“解元”,也就是第一名。由此可见,王家定必有家学渊源,否则难有兄弟同榜,乡人以之为荣的佳话出现。王定安后来曾自号“庚飏徒弟”,可见其对兄长的尊敬,也反映出在治学上,兄长对小弟的帮助,或者说兄弟间的切磋砥砺。

  其二,善于听讼。王定安在昆山做县令时,办了一个案子,后来成了典型案例。一女子杀夫再嫁,王定安用“离参法(对当事人或相关人分别问话,加以考察)”厘清了案情,开棺检验,与所判断的情形相符,凶手受到了惩处,因而老百姓都很信服,颂其为“神明”。这一点,反映了王定安断案的智慧,和惩恶扬善的为官品德。

  其三,督运赈米。光绪三年,山西大旱,到了人吃人的地步。王定安此时的身份是“以候补道需次荆门”,也就是个候补的荆门道员,但他心系山西灾情,一会儿“白直隶总督李鸿章”,一会儿“复驰书晋抚曾国荃”,建言献策。因而得到了曾国荃的赞许,“檄定安赴晋襄筹赈事”。督运途中,他创造了“各县分募法”,运夫们在崇山峻岭中,驾着车马,靠“一绳头领之”,“辟陉凿阪以入于晋”,王定安“躬督之,至呕血不少休”。两年来,共督运赈米二十九万石。王定安的这种行为,也可用心系百姓、知难而上、鞠躬尽瘁来加以概括。

  其四、治晋三策。针对山西的实际情况,王定安向山西巡抚曾国荃提出了三策,一曰清厘荒地,一曰编审丁册,一曰均减差徭。三策的要义是革除积弊、发展生产、增加收入、体恤百姓,用现在的话说,件件都是“民生工程”。意见反映到皇帝那里,得到了批准,变成了政策,收到了“岁省民钱百余万缗”的效果。从这一点上讲,王定安既是曾国荃治晋的功臣,又是山西老百姓的福音。

  通篇文章中,只有这一段着墨最多,叙述最细。治晋三策,当是王定安从政经历中的一大亮点,是他治国理政思想的体现,也是其实际才干的表现。

  其五、晚年再起。因为有功,又有主子赏识,王定安“旋除冀宁道,历署臬司藩司篆”,即不久被授予冀宁道台,曾兼任按察使、布政使,但张之洞于光绪七年任山西巡抚后,王定安以贪污罪受贬。此事在此被略去,只交代了一句“八年夏乞病归养,七月奉谕赴张家口军台效力,逾岁案雪,赐还。”此事对王定安打击很大,从此专注于做学问,直到七年后”才有改变:“十五年,刘坤一任两江总督,岚重定安才,召赴江宁,保荐以原官留江南后补。二十一年,授安徽凤颍六泗兵备道。”由此,王定安也算得上是东山再起,可惜好景不长,三年后就死于任所,时年六十五岁。

  二、关于王定安的著述

  《宜昌县志初稿》中,有两处记述了王定安的著述情况。

  一是《卷二十九·传中·士女上》王定安传记之末,对其著述做了概述:

  生平撰述甚富,犹长于史事,著有《湘军记》二十卷,《曾子家语》六卷,《宗圣志》二十卷,《两淮盐法志》一百六十卷,《求阙斋弟子记》三十二卷,《曾文正公大事记》四卷,《平回记事本末》十卷,《宝宋阁书目》二卷,《彝器辨名》二卷,《空舲随笔》四卷,《三十家诗抄》六卷,《塞垣集》六卷,《空舲文稿》八卷,《空舲诗稿》十六卷,又拟辑《皇朝群经正义》、《晋宋齐陈北魏北周隋辽金元明诸史会要》,皆未成而卒。

  概述告诉我们,王定安有著述14种,另有两种有计划但未能完成。对照后人的研究成果,此处有两部著作没有收录,即《曾文正公全集》和《续古文辞类纂》(与黎庶昌合编)。推其原因,大概是因为这两部著作不是王定安的专著,或者不是总编纂人。

  另一处是《卷二十四·艺文略·史二》,此处列举了宜昌人所撰的史著15部,并有内容简介。这十五部史著分别是:《湘军记》二十卷,清王定安撰;《平回记事本末》十卷,清王定安撰;《平回志》八卷,清杨毓秀撰;《宗圣志》二十卷,清王定安撰;《求阙斋弟子记》三十二卷,清王定安撰;《曾文正公大事记》四卷,清王定安撰;《荆州方舆书》一卷,明雷思霈撰;《施州方舆书》,明雷思霈撰;《华山志》,明刘戡之撰;《郡志草木》,清甘如梅撰;《武汉指南》一卷,近人周荣亚撰;《北上纪程》一卷,清李运北撰;《江防考》六卷,明王篆撰;《宝宋阁书目》二卷,清王定安撰;《彝器辨名》二卷,清王定安撰。

  《宜昌县志初稿》收集了明清时期的各类史著共15种,其中王定安一人就有7种,占了半壁江山,如果从卷数上看,那更是独占鳌头。因此,说王定安是晚清史家,当之无愧。

  此外,《宜昌县志初稿》在本卷“子三”中,介绍了王定安的《曾子家语、《空舲随笔》;在本卷“集四”中,介绍了王定安的《空舲文稿》、《空舲诗稿》、《塞垣集》、《三十六家诗抄》;在本卷“外编五”中,介绍了王定安的《两淮盐法志》。这反映王定安的博学多才,经史子集多有涉猎,成果颇丰。

  三、关于王定安的诗歌

  王定安著有《空舲诗稿》十六卷,他所创作的诗歌数量,起码在数百首以上。可惜的是,我们所见者寥寥。所幸的是,《宜昌县志初稿》副刊卷四.文征十.诗(中)清,收录了《灵泉洞龙潭》、《东山寺》、《怀方菊人方伯大湜》四首,让我们能窥斑见豹,一瞻其采。

  灵泉洞龙潭(一)

  山川有奇趣,岩穴多灵湫。圆折蕴明月,沈渊潜玉蚪。清冽无盈竭,深淼涤嚣浮。翯滈扬素光,瀺灂声咽幽。静听怡心神,俯啜消烦忧。缅思飞跃者,隐现良自由。潜鳞避曝鳃,戢翼嗤乘流。蕴真虽自媚,表林辄扬休。倾瓴降甘醴,灌溉滋农畴。旱魃不为虐,田禾乃有秋。济物功良厚,雨人恩亦周。安能恢膏泽,博济遍九州。

  灵泉洞龙潭(二)

  溯灵泉寺而上拾百余级,得二洞左右并列,土人有“龙目”

  之呼,感此而赋长言。

  我闻钟山之神曰烛阴,双目曈昽视古今。视为昼分瞑为夜,灼灼日月相照临。又闻元和地志载,天目上有两峰巍矗矗。峰顶池光圆如镜,特代苍冥司眷瞩。从来名山多灵异,俶傥傀伟无不至。兹山神龙眼垂青,骧首云霄频愕眙。上眄蜀道三千里,蚕丛云傍马头起。下睐吴蜀天际流,长风破浪气和遒。纵观宇宙如盈尺,转瞬又分今与昔。吁嗟人世几兴废,此目长存精不昧。电光闪烁犹烛天,得不蒿目悲戈鋋。

  东 山 寺

  蔼蔼东山颠,悠悠图画里。密密众林环,峨峨飞栋峙。上控西陵峡,下带南湖水。万壑远朝空,群山遥迤逦。昔时宦游人,今日释迦子。人易寺不迁,佳胜长如此。林深烹茶炽秋红,对酒斗春紫。鸟语咽,客静龙吠止。月出牧未归,日高僧不起。参此静中机,默悟禅者理。对景意飘然,林卧观无始。

  怀方菊人方伯大湜

  方公南楚彦,本出益阳门。初试鄂中令,徭赋除苛繁。案牍自批省,不假吏与阍。三刀领州牧,五马乘华轩。所至颂神君,孙叔与子文。夷陵楚塞西,虎牙呀且蹲。同治九年秋,岷墦颓其源。支祁肆威虐,雷风争讙喧。元螭鼓骇波,万户沦蛟鼋。俯惊坤轴断,仰詟银河翻。居人号且走,狼狈同奔騵。横流倏以落,廛市惟沙痕。哀哉孓遗民,露宿无饔飧。公怀切饥溺,棚舍栖黎元。饘粥活羸尪,慧椟堆邱墦。穰穰城圜内,咸负爱日暄。大府嘉贤劳,剧郡移麾幡。巍巍武昌守,江汉雄篱樊。治术喻烹鲜,清风戒县貆。循声动九重,屡荷天语温。观政莅岘首,陈臬依宸垣。北来才逾载,三晋开雄藩。嗟予旧部民,邂逅莫与谖。维时避贤路,引疴归林园。仓皇遽言别,握手声屡吞。岂期罹罘网,谮言腾捷幡。髡钳陷蔡邕,薏苡污马援。投井纷下石,罗织成覆盆。公时膺按验,钧考不辞繁。款目析锱铢,卷簿穷阅繙。浮议竟无证,舞文宁非冤。携册白大府,罗缕诉且论。赫赫中丞威,勃然怒髯掀。执册投之地,盛气同炰燔。公曰吾何私,直道斯民存。拂衣自投劾,不复穷其根。职是遭中伤,寥落归湘沅。我与彼何仇,亦于公无恩。公非私庇我,刚正素所敦。闻公家洞庭,垂竿钓游鲲。洪涛漾日月,颢气浮乾坤。朝吟湘妃竹,暮招虞舜魂。访道问濂溪,投诗吊屈原。湖山足仰俯,耕织乐鸡豚。恩公不得见,远隔戎与蕃。何当与执鞭,步趋随朝昏。非感公私德,道义巍且尊。寄语谷风客,弃予复何言。

  两首《灵泉洞龙潭》都山水诗。其(一)以“山川有奇趣,岩穴多灵湫”为起笔,然后对龙潭的景象、游人的感受,进行了细致的描绘,间之于丰富的想象,充分表现出龙潭“济物功良厚,雨人恩亦周”的特点,结尾用“安能恢膏泽,博济遍九州”点题,表达了“兼济天下”的情怀,和“安得广夏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异曲同工。

  其(二)可分两层。第一层用烘云托月之法,先写“钟山之神曰烛阴,双目曈昽视古今。”再写“天目上有两峰巍矗矗”、“峰顶池光圆如镜”,引出“从来名山多灵异,俶傥傀伟无不至”的议论,然后进入对洞中山神“龙眼”的描写。“兹山神龙眼垂青,骧首云霄频愕眙。上眄蜀道三千里,蚕丛云傍马头起。下睐吴蜀天际流,长风破浪气和遒”六句,从空间落笔,“骧首云霄”、“上眄蜀道”、“下睐吴蜀”,气势雄浑,景象阔大,是后面议论的基础。最后八局为第二层,是作者的议论和感慨:小小宇宙,转眼今昔,人世兴废,战乱不止,纵有“长存精不昧”之“龙目”,也只能“悲戈鋋(chán,短矛)”而已,寄寓的是作者天下归于太平、百姓安居乐业的社会理想。

  《东山寺》也是一首山水诗。东山寺曾是宜昌的名片,也是作者心目中的胜景。吟东山寺,作者自然饱含深情。第一层写东山寺气势之雄。先实写其具体的位置与环境,再虚写其在长江带上的特殊位置,以及茫茫四周山势水形,突出东山寺的地理优势不凡气势。“万壑远朝空,群山遥迤逦”,极写东山寺的巍峨高大、群山簇拥的神韵,“蔼蔼东山颠,悠悠图画里”,对仗工整,画面尤美,是脍炙人口的佳句。第二层写东山寺的境界之美。从“宦游人”变成了“释迦子”的作者,以一个佛徒的视觉,体悟了这里的生活和静卧山中的心态。“烹茶炽秋红,对酒斗春紫”、“月出牧未归,日高僧不起”的悠闲,让作者感受到了“对景意飘然,林卧观无始”境界的美妙。这首诗透露我们一个信息,作者晚年也是一个佛教徒,大概是蒙冤返乡之后,就遁入了空门。

  《怀方菊人方伯大湜》是一首怀念友人的诗。方大湜(shí),字菊人,湖南巴陵人。同治八年,任宜昌知府。九年,宜昌发大水,方大湜亲自捐资煮粥救济灾民,组织救灾有方,使“灾户无失所”。后官至直隶按察使、山西布政使,在山西和作者有交集,在王定安遭弹劾时,为其打抱不平,愤然挂印而归。张之洞在《遵查革员侵蚀各款拟结案折》中说到:“正值奏明设局清查库款之际,因饬各员随案综核详加参考,方大湜旋即去任”。全诗三层,第一层从开头到“屡荷天语温”,赞扬方大湜在湖北、山西等地“治术喻烹鲜”的显著政绩;第二层从“观政莅岘首”到“寥落归湘沅”,写在作者遭到“投井纷下石,罗织成覆盆”时,方大湜出于“直道”,不惧权势庇护作者而“拂衣自投劾”、“寥落归湘沅”。第三层借写方大湜归乡后的生活状态,赞扬方大湜的品行高洁,表达甘愿追随的志向。作者和方大湜“同时天涯沦落人”,诗歌表达在对方大湜的怀念之中,也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抱负,赞美了自己理想的人格,抒发了自己胸中的不平。

  王定安先生的史著,反映了他治学的严谨,而他的诗歌,则反映了他文笔的另一面。品读上四首诗,扑面而来的是楚辞所具有的浪漫气息。独立的品格,磅礴的气势,瑰丽的想象,华美的文字,都洋溢着楚风楚韵。从数量和质量上看,说王定安是史家和诗人,也绝不为过。